王老汉的八十岁生日

全副武装,浓墨重彩,前来演出助兴。空气通透,呼吸顺溜,气温也褪去了燠热粘腻。全副武装,浓墨重彩,前来演出助兴。空气通透,呼吸顺溜,气温也褪去了燠热粘腻。老汉的亲家,一些街坊、老友,儿女的同学,相约前来道贺。

  要不是限定了范围,十个大桌怎么也坐不下。人们津津乐道的,不是那天的热闹、排场,是王老汉的酒量饭量。那天中午,一斤高度五粮液,名义上是他和孙子两人喝的,其实孙子嫌劲大,只喝了一杯,最多有二两。六罐青岛啤酒,谁也没让替。

  孙女们剩下的半瓶葡萄酒,他说花钱了,就不能伤害。一边说着,一边把它寸草不留了。

  孩子们约略地为老汉算了一下,王老汉起码喝了八两高度五粮液,半瓶葡萄酒,六罐青啤,还吃了两碗长寿面。老人家酒量大,只是听说,平时滴酒不沾。八十岁生日上,大家有幸见识了。

  生日过得风光,高兴。邻居们说,老汉这一辈子不容易。不是急起直追了改革开放,他的四个儿子恐怕都要打光棍。老汉五个孩子,四个儿子一个女儿。他的父亲是卖布的,最喜欢吃煎饼卷大葱。一边吃煎饼,一边往后抽葱,四个煎饼吃完了,葱还没吃。

  用这种过日子的方式积攒了不少的钱,临解放时买了八十亩地。解放后不久,父亲被划成了地主。会过的父亲成了遭人白眼的地主,心里怎么也过不去这道坎。郁郁寡欢,黄黄病病,四十初头,就撒手远离了人世。当时的王老汉还是王小子,浓眉大眼,个高俊美,但没了父亲就像塌了天。幸亏他的姑姑,好说歹说,连哄带骗,将自己婆家的侄女,弄过来给他当媳妇。

  媳妇接二连三地生了四个小子一个闺女,但也落下了病根。东屋的一间草房,就是他们的家,一张床就占去了小大半。他家里吃饭、睡觉,都是一个字:快!像解放军打冲锋。饭碗一放,孩子们立马上床。上床晚的,就可能别国地方平躺着睡觉了。夜里解完手,床上全是腿。只能拨开来,硬挤进去。王老汉的妻子有病,当时医生给开了带糖衣的红药片。孩子们用舌头一舔,呵,这不是糖吗?一窝蜂地抢吃那红药片。

 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时,妻子带着孩子去讨饭,又不好意思拿要饭的棍子。狗来咬时,王的妻子提溜起身边的孩子当棍子去赶狗。摊煎饼时,几个孩子燕子一样蹲在鏊子窝里等煎饼。小半晌过去了,孩子们吃的锅棑上空空如也,连点糊煎饼渣都没剩下。孩子们围在那里,眼睛盯着鏊子,吧嗒着嘴,意犹未尽,一副丝毫来多少寸草不留多少的样子。日子挤不出一滴油来,又不能让孩子眼睁睁地饿死,王老汉和生病的妻子合计了半夜。

  他带着已经九岁的二儿去闯关东,挣点钱养家,给妻子治病。盘缠钱怎么办?亲戚已经欠的千窟窿万眼,再说谁家也拿不出这笔“巨款”。闯关东的路暂且被堵死了。一位好心的邻居对他夫妻俩说:这么多孩子光这样也不是办法。

  圣水峪山里有她远房的亲戚,夫妻俩不生育,一直想领养个孩子。看着王妻变成阴天的脸,这位邻居没再说下去。过了两天,妻子的老病又犯了,咳嗽了一夜。王老汉一夜没睡,也没说一句话。第二天,孩子都不在家时,他对妻子说:“我想了又想,把小四讨给人家吧,跟着咱,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。”王妻眼光暗下来,脖子软下来,散乱的头发瑟瑟发抖,隐瞒着埋在膝盖里摇摆的头。

  孩子送走的前一夜,夫妻俩借着月光看着熟睡的四儿,眼泪滴到了孩子的脸上、身上。月光亮了大半夜,夫妻俩坐了大半夜。王老汉后来一直怕月光,明亮月光的晚上,就晃得眼疼、陨泣,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山里的夫妻是一对老实人,对孩子的渴望比久旱的土地盼雨更强烈。他们别国亏待王老汉夫妻俩,馈赠他们六十斤花生米。卖掉花生,王老汉和二儿子就去了东北。

  王老汉先在东北的林场为伐木工人做饭。发下工钱,他就立刻寄回关内的老家。那里有三个望穿欲眼的孩子,一个病重的妻子。那段时间里,林场里统一管饭,在一次中秋节的聚餐上,工友们和王老汉打赌,如果他能一气喝掉四碗酒,将会得到四十斤粮票。老汉赢了,晚上还若无其事地哼着小戏,和二儿子一块儿把所有碗筷洗刷整洁才暂停。妻子把丈夫寄回来的钱用在孩子的吃穿上,孩子们的脸色逐渐水灵。

  对自己的病,舍不得花一个子儿,她的病越来越厉害。初冬的一天深夜,大儿子把在家的弟弟妹妹一一叫醒,眼看着他们的母亲,痛苦地紧锁着眉头,呻吟着,睁着眼,春蚕般吐尽结尾一口气。老大打电报给他父亲,给本族长辈和舅爷商量,不等父亲发丧。深山的林区不方便,再说,人死不能复生,等着,伤害钱,入土为安吧。王老汉真的没回来,只为家里寄去了钱。

  他咬着牙对身边的工友说,现在只能为活的不为死的了。从此,老汉不再喝酒。抹不开面子时,也只是象征性地端端酒盅。谁知道,收到大儿子电报的那天,王老汉眼泪流到嘴里,又流到心里,人,像东北刀子风下的一根枯草。妻子的遗体别国棺材装殓。一张秫秸箔卷了,外边是纸糊的棺材。

  纸的颜色,是一种耀眼的粉红,至今那条街道的孩子善始善终认为粉红是一种悲哀的颜色。出殡时,整个街的人都自愿出动,站满了整个街筒,为这个苦命的女人送行。女人和孩子们脸上,挂满了两行冰凉的泪。老汉在东北捕过鱼,种过地,打过猎,在火车站上扛过大个(装卸工),为死人穿过衣服,什么挣钱干什么。有一次打猎被困在深山里一个星期,差点冻掉一条腿。

  在东北的五年里,他硬着心,一次没回过家。将省下的每一分钱积攒起来,不断地汇到家里。正本想把孩子们接到东北的王老汉,收到了孩子们的信:老家生产队里已将田地分到每户,家家不再缺粮,经常吃上白馍馍。上边住手打击投机倒把,鼓励老百姓做生意业务。王老汉归心似箭,和二儿子急匆匆从关外回到家里。看到挤在一间东屋里的三个孩子,挨个地检查了一遍说:孩子们么也没缺,不孬,今天咱吃个肉饱。

  煮了一大锅东北带回来的狍子肉,孩子们比过年都快活。晚上他带着老大老二给妻子上坟,纸钱点燃的火,闪闪烁烁,映出老汉泪流满面的脸。亲戚邻人一心扑在种地上,见过世面的王老汉有自己的主意。让老大打礼磕头认了临街的工头张老四做师傅,学当泥瓦工。让老二和他一起贩运粮食。邻居中的一些老把式对他颇有看法,私下议论:这样下去,他的几个儿子将来的婚事真要黄了。

  有些话传到老汉的耳朵里,他不做辩解,笑着感谢邻居们的好意提醒。老三初中结业后,在老汉的建议下蒸馒头卖。女儿小荣下学后整了个服装摊,每天追着集市卖服装。日子水一般地流着,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热腾腾的变化。老汉家的地方被扩建的学校征用,在老大师兄弟的帮助下,王家一下子盖起了两处院,每个院都是四间红瓦房。老大娶媳妇了,媳妇是他师兄的妹妹。

  他也在不断地奋斗中成了工头,然后当上了建筑公司的经理。老二的农副产品贩运越做越大,后来有了自己的汽车队。三十岁才结婚,媳妇小他十岁,个头也比他高,邻居们啧啧赞扬。

  老三卖着馒头,后来又开了饭馆。给他帮工的一位漂亮女孩,逐步地成了他的媳妇。王老汉家的成功,引得邻居们眼热起来,纷纷起首做生意。他们街道的六十多户人家,家家有项目,成了远近闻明的金银街。儿子的婚事没让王老汉操心,女儿小荣的婚事却惹得他动了气。女儿要嫁的男人其貌不扬、离过婚倒也罢了,还蹲过局子吃过现成的饭。这一点王老汉不干了,要打断女儿的腿。

  女儿却是心意已决,和他的男人私奔后有了孩子才回来。回来后,请了说事人,小荣的几个哥哥也一起跪着求王老汉。老汉结尾开了口:以后混好混孬,不要怪我,那是你自己决定的!小荣两口在哥哥们的帮助下,重新拾起服装生意。不再追集市,在城里黄金地段开起了服装屋。小两口的经商才华彻底呈现出来。五六年时间,成了当地的服装老大。

  后来,竟把一家国营商场买了下来,现在已有三家房产全部属于自己的大型商场。夫妻俩每人开一辆高级轿车,儿子也在一所贵族学校里上中学。被讨出去的四儿子,也来认了亲。在山村里开着一家规模较大的油坊,对养父养母极为孝顺。王老汉帮着他在城里小区里买了房。养父养母住在那里,照管着他的一双儿女在城里上学。邓小平归天时,王老汉在家里设了灵堂,孩子们都佩戴了黑纱。

  王老汉仍旧一个人过,住在自己的小独院里,只在春节期间轮流在儿女家里过几天。每年老伴的忌日,天不亮他就带着几样贡菜,在老伴的坟头叨念一番家里一年的情况。老汉对儿女们说,孩子疼是疼,娇是娇,但要教育他们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。孙子孙女们个个彬彬有礼,积极向上。满头白发的王老汉现在腰有点弯,走路有点慢,那是在东北时落下的腰腿疼病根。

  但他满面红光,声如洪钟,精神矍铄。当大家表扬他命好时,老汉总是那句话:一个人的命,再好,也不如国家的大形势好。我们,是托了党的改革开放好政策的福。 新闻推荐鲁桥:三条河流滋养的千年古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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